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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歡和怪誕現實主義的結合效果及文學的激勵

冉毅

文學的優點正在于她能激勵我們。文學作品并不都是幸福的、愉快的和充滿娛樂性的,根據小說內容的不同,也有令人心情沉重,也有非常悲慘凄涼的故事,但這些作品確實能使我們受到激勵。筆者在此文中用幾篇作品為例探討一下這一類的作品是怎么來激勵我們現實中的人的。首先說明一點,本文不是對在文中列舉的名篇名著本身的歷史地位或該作品的偉大作者作任何評價,而僅僅就本文標題所提出的議題作一探索,無疑只是筆者閱讀作品的思考。文中某些名著的文字不是現成的名譯引用,而是筆者閱讀日譯作品的中文自譯,意在借其場景與故事內容。

《罪與罰》是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長篇小說(1866)。主人公窮大學生拉斯科尼科夫在帝俄社會中備受壓迫,精神失常,殺死放高利貸老婦。行兇后內心歷盡痛苦,終于自首,最后在基督教思想的影響下,得到“新生”。小說一方面描繪俄國下層人民的悲慘生活,暴露貴族社會的罪惡;一方面也宣揚逆來順受,從宗教中求得解脫。該作品描寫的是一個沉重而悲慘的的故事。主人翁是一個聰明優秀的年輕人,在極端貧困中犯了強盜殺人罪而被處以流刑。但讀過這部小說后總會被拉斯科尼科夫和陪伴他前往西伯利亞服刑的索尼亞之間真誠的愛所感動。誰也不會說這只是一部單純的悲劇性小說。

悲慘并不是該小說的全部,讀者應該能感受到該小說中也有洋溢著生命力的高光點。拉斯科尼科夫在酒吧見到喝醉了酒的摩盧梅拉托夫,就把他送回了家。他的孩子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而他卻將家里僅有的錢全部拿來酗酒,他妻子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為此暴跳如雷對他破口大罵。下面就是這一場景的描寫。

喝醉了酒的小職員摩盧梅拉托夫被馬踢成重傷,拉斯科尼科夫偶然經過那里就把他送回了家。摩盧梅拉托夫在他妻子和幼小的孩子們的守護下(屋子里還擠滿了游手好閑的人)就這么醉得糊里糊涂地死去了。拉斯科尼科夫就是在這一場景下第一次遇到了為了撫養父親和家庭而被迫當妓女的索尼亞(遭人蔑視,被人蹂躪,濃妝艷抹地守在臨終父親的床邊,作為女兒連她自己都覺得惡心)。在摩盧梅拉托夫停止呼吸的時候,拉斯科尼科夫一個人悄悄地退了出來,對他這時的內心活動的描寫是該小說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章節。

“他被微微顫抖的興奮包圍著,靜靜地、慢慢地走了出來。他自己也沒意識到,不知從哪里涌起一股強勁的生命力漫上那未知的無邊無際的思緒,就如一個死刑犯突然遇到特赦時的感觸。”

拉斯科尼科夫殺了人之后陷入了痛苦和恐怖的旋渦中,他為因過分的恐懼而引起的高燒和夢魘所困擾。目睹摩盧梅拉托夫的死只不過是這期間偶發的一件小事。為什么能促使他產生繼續活下去的強烈愿望呢?

文化人類學里有“通宵躁病”這樣一個名詞。世界各地基本都相同,朋友或是近親的死常會使人陷入通宵興奮的狀態。陀斯妥耶夫斯基沒在摩盧梅拉托夫的死上重墨描寫。他重點描寫了擁擠在破爛狹窄的小屋里,圍在死者床邊的人們。他利用這一原理,將拉斯科尼科夫偶然遇到這件事并由此而激發了他求生的欲望聯系在一起了。

陀斯妥耶夫斯基的這種寫作手法,在描寫摩盧梅拉托夫的法事場景時則更為明顯。貧窮的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將從拉斯科尼科夫那里得來的錢全部都用在為丈夫做法事的宴會上。這是一個喧鬧的宴會。在宴會的過程中,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可以說是為小說增加情趣而插入的一段小鬧劇。住在同一棟樓里的一位獨身男子將成了孤女的索尼亞叫到自己的房間里來對她進行懺悔。他一邊對她講著溫柔的話語,一邊偷偷地將錢塞進她的口袋里,然后對著正在進行宴會的人們叫道,索尼亞偷了他的錢。幸好旁人看到并出來做證,才揭露了那人卑劣的企圖。這件以索尼亞取勝的事件,給人的印象是在摩盧梅拉托夫的法事鬧劇中插入的另一幕喜劇。

非常明顯的是,從摩盧梅拉托夫的死到法事的開始全部都是悲慘的故事,但同時也醞釀出類似狂歡一樣的印象。從小說來看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寫作方法,這種寫作方法描繪出連續的多姿多彩的場景。無數的打擊終于導致了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的精神錯亂。她領著孩子們在廣場上靠賣藝來乞討度日。這更為悲慘的場景實際上給人以更熱鬧的狂歡印象。

“離橋不遠的小溪邊上,從索尼亞的家過去兩棟屋子的地方,總有很多的人聚在這里。特別是小孩子很多。從橋邊就能聽到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嘶啞的嗓音。這場景確實是能給過路的人們帶來喜悅。蓬頭垢面、衣裳襤褸的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披著一條破爛的披肩,一頂破草帽斜掛在她那難看的頭上,怎么看她都是個瘋子。她看來已經累壞了,大聲地喘著。由于深度肺病而發青的臉上,總是帶著痛苦的表情(室外陽光下的肺病患者看起來更痛苦、更難看)。也許是高漲的情緒平靜不下來,她變得越來越煩躁。在圍觀的人群面前她不停地怒吼著教她的孩子們怎么跳、怎么唱和為什么要這么做。她對孩子們的反應遲鈍越來越生氣,真想狠狠地揍過去……她突然停了下來,朝圍觀的人群走了過去。每當看到有稍稍穿得好一點的人出現,她就會馬上靠過去,反復不停地向那人訴說,這些曾經是富裕的、幾乎可以說是在貴族家庭里長大的孩子們為什么會陷入到這種悲慘的境遇里去的故事。要是聽到人群中的嘲笑或是譏諷的語言,她就會沖過去,罵罵咧咧地和他們開始吵起來。在圍觀的人群中也有真是在嘲笑的人,還有不以為然的人。但是圍觀一個帶著嚇壞了的孩子們的瘋女人誰都會覺得開心的。”

演出了這場耍馬戲式的活報劇之后,“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覺得活夠了……她想是到了該告別人世的時候了……永別了,可憐的索尼亞,真苦了你啦……我實在是累壞啦!”她像叫喚似地說完最后這句話,就撒手人寰去天國尋找她的丈夫去了。

充滿活力的文體,生動詳細的描寫,將讀者也推到了悲慘和可笑的頂點。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的死在小說里具有強烈的震撼力。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一直被看成為只是個可笑的小丑,這時卻顯示了她人性的魅力和尊嚴。讀者能從這一場景里受到激勵。

陀斯妥耶夫斯基是怎樣使讀者發現悲慘和可笑的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實際上也同樣具有人性的魅力和尊嚴的呢?我認為陀斯妥耶夫斯基正是以不斷疊加狂歡的場景來使之成為可能的。

米哈依·巴赫金是研究陀斯妥耶夫斯基作品是狂歡的場景的專家之一,他所著的《論陀斯妥耶夫斯基》[1]主要是由兩大理論組成。其中之一是認為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小說像一部復式多聲部的合唱曲。

在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小說里,不僅是作者的聲音,講故事人的聲音,主人公的聲音還有各式人的聲音摻雜其中,此起彼伏,相互呼應,這是單聲部獨唱絕對不可能表達的復式多聲部大合唱曲。巴赫金認為可以把這看成是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文學特征之一。而以第一人稱小說做為文學源頭的日本文學,其表現中心基本上是偏重于單聲部的。

關于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小說,巴赫金談到的另一特征是前敘的狂歡氣氛,特別是對有關歐洲各民族的傳統狂歡活動(carnival)的描寫。使狂歡文學化是陀斯妥耶夫斯基文學的明顯特征。

關于狂歡文學或是文學狂歡化,巴赫金是這樣下的定義:“狂歡并不是給人看或是被人看的表演節目。所有參加的人都沉浸參與在其中,這就是狂歡的特征。”[2]

狂歡是背離常軌、違反通常的生活方式的,是一個顛倒的亂七八糟的世界。狂歡通常并不是在密室里進行而是在人群擁擠的廣場上舉行。人們自由坦誠地相互接觸,社會關系以一種新的方式來體現。在狂歡時人們假扮國王,開玩笑地戴著王冠推來擠去,打打鬧鬧。處在狂歡世界里的感覺是以顛倒和交替為中心的,死的愿望和再生的愿望是纏繞在一起的。狂歡通常是伴隨著笑聲的,這種笑里同時也包含著各種不同的矛盾心情。笑中噙著悲哀淚,諷刺、嘲笑兼而有之,這是一種多義性的笑聲。既有贊美的笑聲,也有鄙視的笑聲,還有滿懷喜悅的笑聲和嘲弄對手的笑聲。

依據巴赫金的原理再回過來看《罪與罰》里以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為中心的場景,很明顯地帶有狂歡的特征。她那破爛的小屋就像公共場所一樣,誰都可以自由地闖進來。一家之主本來應當是死在私人房間里的,但他卻是在眾人環視下死去的。比誰都窮的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卻大開法事宴會。那位誣蔑索尼亞偷了錢、神氣得不得了的人,最后也成了別人的笑柄。

在此其間,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總是嘲笑別人或被別人嘲笑,摩盧梅拉托夫的死激發了拉斯科尼科夫求生的欲望,這就是生死輪回而觸發的激情。精神失常的卡特里娜·依娃諾夫娜帶著孩子們在廣場里賣藝求生的描寫不也是狂歡的場景嗎?

在狂歡場景的疊加的頂點,“夠了,到了該死的時候了……永別了,可憐的索尼亞,真苦了你啦……我實在是累壞啦!”在老婦人臨死的叫聲里,我們能感受到文學的激勵性。

巴赫金將這種狂歡的特征進行綜合稱之為怪誕現實主義。巴赫金在另外一部重要的著作《佛郎索瓦·拉布雷的作品和中世紀文藝復興的大眾文化》[3]中,就論證現實主義(大眾笑文化的印象系統)的物質和肉體的原理,總結為是以全民的、狂歡的、烏托邦式的形式出現的人類心靈最真實的存在或需要。宇宙的、社會的、肉體的要素不可分割又相互分離,但總體來說還是充滿朝氣和友好的相互結合。所以產生善的諷刺與嘲笑,最終,使人達到心靈與情緒的平靜。這就是狂歡與怪誕現實主義的結合效果。

毫無疑問,怪誕現實主義確實擁有物質和肉體的力量。這種肉體要素的表現形式絕對不是以個人的和利己主義的形式出現的,它與生活的其他領域是絕對不可分離的。所以應將物質的、肉體的原理視為普遍的、全民性的原理,該原理是與一切試圖從全球性物質和肉體的源泉相分離,并力圖與將自己孤立起來的行為相對抗的。

怪誕現實主義的主要特征是降格和墮落,崇高的、精神的、那些理想的和抽象的全部向物質的和肉體的低層次推移,墮落到與大地和肉體成為一種難以分離的統一體。降格與墮落是面向大地的,它在既吞沒一切舊的同時也誕生一切新的直至與大地溶成一體。毀滅的同時在播種,殺戮的同時在生育。在降格與墮落里誕生出更完美,更雄大的新世界。降格與墮落和肉體的下半部,即腹部和生殖器官的活動有關,與做愛,受胎,妊娠,生產之類的行為有關。降格與墮落是為了新的誕生而為肉體掘下的墳墓,所以降格與墮落不光是破壞和否定,同時還包含著積極和新生的思想。降格和墮落有其兩面性,否定的同時也有肯定。墮落的下方并不是是虛無和徹底的破壞,墮落的下方還有生死力,墮落能受胎、妊娠和養育更強大的新生命。

要選擇事物正在變化的狀態來觀測怪誕現實主義的特征,特別是要選擇那些變化還沒有完畢的狀態,如死亡和誕生,成長和生成的階段。此時與生成相對應的關系便是怪誕印象里特有的本質性(決定性)特征。與此相關的第二特征是兩面價值。在這怪誕印象的多種形式中顯示出(或是指示出)變化的兩極———新與舊,生與死,蛻變的開始和結束。

文學語言是將概念性的、抽象性的語言進行異化來重新組合,并使之成為一種能感觸到的語言。這里,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了文學語言的意念效果,符號構成的語言,經過詞化的組合,使文學表現的語言并不是一種簡單的表現語言,而是一種孕含多層意義的產生激勵效果的語言。

從一段文章要表現事物的印象來看就更為明顯。文學印象并不是簡單的概念和抽象的說明,它像一個有血有肉的實體,是一個不可分割的總體,我們可以從中讀取多層含意。如果仔細地觀察現實世界的某一實物或某一人物,它應該不會光像符號一樣只會簡單地反應出概念和抽象的意思。文學表現語言就是要使那樣的事物和人物重新恢復觸感,讓他們的血重新流動起來,使他們重新回到原有的、具有多層含意的事物和人物。如果能達到這一境界那就明白了文學的激勵效果了。

文學里面的事物和人物是綜合的和不可分割的總體。這里筆者再舉一個日本近代文學作家井伏鱒二的短篇小說《燕子花》的例子。該作品描寫了一位遭廣島原子彈爆炸和福山的大空襲后精神變態而導致自殺的少女。小說將池塘里浮著的女尸和池塘邊晚開的燕子花的印象疊加在一起。通過瘋狂盛開的燕子花來反應太陽的異變,喚起讀者對宇宙信念的動搖。同時通過由戰爭災厄所引起的瘋狂,在讀者面前展現了日本戰后的社會悲慘。

小說給讀者的最后印象是少女的尸體和燕子花,這是肉體和物體的重疊印象。這是一個不可分割的總體。少女的死和燦爛艷麗的燕子花。這印象的總體是悲慘和痛苦。如果這里用怪誕現實主義的原理來看的話,這一印象還會將讀者引向另一方向。讀者能從悲慘的反面看到在正常社會里生活的幸福的少女。思維在這里的聯想,必然是會與現實生活融在一起的。

以怪誕現實主義的標準來看,井伏鱒二的短篇小說能使讀者發揮自己的想象來展開另一部“新的長篇小說”。讀者能讓世界性的物質和肉體的原理與健康重新結合在一起,能把可憐和不幸的少女重新招回到生命的、普遍的、全民性的光環里來。

《燕子花》描繪的世界就像攝影的負片一樣能影現出另一個世界,它促使讀者的想像力向兩個相反的方向發展。在這里怪誕現實主義的原理是非常有效的手段,它廣泛地應用在這種想象力展開的各個場面里。

戰爭或和平下的競爭,使我們生活在一個全方位受各種威脅的殘酷現實之中。我們期待從死亡中獲得重生,我們盼望新生命的誕生,我們驅馳想像力超越這個殘酷的現實世界,唯有這樣才可能使我們產生頑強活下去的信念。人類從太古蠻荒時期開始的神話、民間傳說和祭祀,所有我們熟悉的這些活動形式都只是為了表達出一個信念,就是促使從破壞和徹底否定的現實向再生和積極肯定的理想轉換,這一信念的唯一目的就是用來激勵生活在殘酷現實中的人類自己,而文學是這其中最能孕育出這種信念的形式之一。

 

注釋:

[1]日本冬樹社版,1982

[2]同上、102頁。

[3]日本芹科書房版,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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