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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長恨歌》賞析

陳才智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云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承歡侍宴無閑暇,春從春游夜專夜。后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驪宮高處入青云,仙樂風飄處處聞。

緩歌慢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翠華搖搖行復止,西出都門百余里。

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黃埃散漫風蕭索,云棧縈紆登劍閣。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無光日色薄。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天旋日轉回龍馭,到此躊躇不能去。

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君臣相顧盡沾衣,東望都門信馬歸。

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春風桃李花開夜,秋雨梧桐葉落時。西宮南內多秋草,落葉滿階紅不掃。

梨園弟子白發新,椒房阿監青娥老。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

為感君王展轉思,遂教方士殷勤覓。排空馭氣奔如電,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

樓閣玲瓏五云起,其中綽約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

金闕西廂叩玉扃,轉教小玉報雙成。聞道漢家天子使,九華帳里夢魂驚。

攬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銀屏迤邐開。云髻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

風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

含情凝睇君王,一別音容兩渺茫。昭陽殿里恩愛絕,蓬萊宮中日月長。

回頭下望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唯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

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題解

這是一首被譽為千古絕唱的長篇敘事詩,作于唐憲宗元和元年(806)十二月。白居易時年三十五歲,任盩厔(今陜西周至)縣尉。一天,他與在當地結識的秀才陳鴻、王質夫同游仙游寺,談起五十多年前的天寶往事。唐玄宗與楊貴妃的愛情悲劇及相關遺聞傳說,讓三人不勝感慨。他們惟恐這一希代之事,與時消沒,不聞于世,王質夫遂提議,由擅長抒情的白居易為之作歌,由陳鴻為之寫傳奇小說《長恨歌傳》。于是,詩、傳一體,相得益彰。白居易由此被呼為“《長恨歌》主”。

句解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漢皇愛好美色,想得到絕代佳人,做皇帝統治天下多年,卻一直找不到最理想的美人。開篇兩句看似尋常,含量卻極大。作為一國之君,不“重德思賢才”,卻“重色思傾國”,能有什么好結果呢?只七個字,就揭示了故事的悲劇根源,確定了全詩情節發展方向。“傾國”一詞,本來指能夠使全國人為之傾倒的美色。《漢書·孝武李夫人傳》載,李延年向漢武帝引薦夫人時,曾歌曰:“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但在這里,后人讀出了它的另一重意義:“思傾國,果傾國矣!”

“漢皇”,指漢武帝劉徹。唐人文學創作常以漢稱唐,這里借指唐玄宗李隆基。本詩寫唐明皇和楊貴妃的愛情故事,只開頭一句以漢代唐,其它地名人名大都是實的。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楊家有個女兒,剛剛出落成人,嬌養在深閨里,無人有幸相識。“楊家”,指蜀州司戶楊玄琰家。楊家有女,小名玉環,蒲州永樂(今山西芮城)人,自幼由叔父楊玄珪撫養。開元二十三年(735),楊玉環十七歲,被冊封為玄宗之子壽王李瑁之妃。二十二歲時,玄宗欲納為妃,懾于公媳名分,將其度為女道士,住太真宮,道號太真。二十七歲,玄宗冊封她為貴妃。

白居易將楊玉環寫成以“處子”入后宮,有人以為這是“為尊者諱”。其實不然。白居易并非單純地批判李、楊的愛情,他是要讓他們的愛情建立在純潔真摯的基礎上,從而體會那一份由愛情毀滅愛情的無可奈何的感傷。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天然生成的美麗姿色,畢竟不能自甘埋沒;時機到來的那一天,她果然被選到君王身邊。此正白居易《昭君怨》“明妃風貌最娉婷,合在椒房應四星”之意。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她回眸一笑,就生出百般嫵媚、千般嬌羞;相形之下,六宮中的美人全都黯然失色。這里,“一”和“百”形成映襯,又和“六宮”形成對比。只“一笑”,就能生“百媚”,見出楊妃的絕頂美艷與萬種風情。從“一”到“百”,再到“六宮”,數位的遞升,展示了楊妃魅力的不可抗拒,為后文寫她受到獨寵作了鋪墊。“粉黛”,本為女性化妝用品,這里代指六宮中的女性。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寒冷的初春,皇帝賜她到華清池沐浴,柔滑的溫泉水浸潤著她美玉似的肌膚。 “滑”,是華清宮水的特征,也是楊妃肌膚的特征,同時形象地呈現出晶瑩水珠與光潔皮膚互映的情狀。“凝脂”,出自《詩經·衛風·碩人》“膚如凝脂”。它傳達給人的感覺,一是白凈細嫩,二是光滑滋潤,三是清涼可人。楊妃“豐肉微骨”,“肌理細膩”,賜浴華清之時正值年輕,故以“凝脂”形容十分恰當。“華清池”,在今陜西省臨潼縣南的驪山下。唐貞觀十八年(644)建湯泉宮,咸亨二年(671)改名溫泉宮,天寶六載(747)擴建后改名華清宮。玄宗每年冬季和春初都要到此游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侍奉的宮女將貴妃扶起,她顯得嬌滴滴的,身軟無力;這正是她剛剛得到皇帝寵愛的時候。“恩澤”有兩意:一指皇帝寵幸,二指云雨歡會。寫云雨歡會,不帶色情,而以含蓄麗辭狀之,是高明處。

云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她有云一般的鬢發,花一樣的容貌,頭上裝飾著輕輕擺動的金步搖。在溫暖的芙蓉帳里,她和皇帝歡度春宵。“云鬢”,形容女子鬢發輕盈飄逸。“金步搖”,古代貴族婦女的一種首飾。以金做成“山題”(山形的底座),用金銀絲屈曲制成花枝形狀,上面有金、銀、翡翠做的花、鳥、獸等裝飾,綴以珠玉,插在頭上,隨步而搖曳生姿,故曰“步搖”。“芙蓉帳”,繡著蓮花的華貴帳子。“芙蓉”即荷花。參以下文“芙蓉如面柳如眉”、白居易《上陽白發人》“臉似芙蓉胸似玉”、《感鏡》“自從花顏去,秋水無芙蓉”、《簡簡吟》“色似芙蓉聲似玉”等詩,則知此處不單單寫帳,而有以帳上“芙蓉”與帳里“芙蓉”相比映之意。“暖”,非僅指“芙蓉帳暖”,也有暗喻李、楊愛歡愛纏綿之意。“度春宵”之“春”,一方面照應了前文中的“春寒”句,另一方面極言良宵之可貴。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春宵是那樣的美好,只是苦于太短,干脆睡到太陽老高。從此以后,君王再也不上早朝聽政了。“春宵”承上,屬修辭上之頂真格,同時又開啟下文。“春宵”之可貴,正在其短,而李、楊魚水和諧,愛意正濃,尤覺“春宵”之短。這兩句不但寫李、楊歡情濃烈,亦含有貪愛怠政之意。因為圣君主親躬政事,日夜操勞猶恐有失,決不會貪睡而“不早朝”。而沉溺于個人情欲之中的君主,無論其情欲是否合理,都終非“圣明天子事”。

承歡侍宴無閑暇,春從春游夜專夜

她享受著君王的恩寵,侍奉君王歡宴,沒有一絲空閑。春日之時,隨君王游賞,夜晚之時,陪伴君王共枕。“承歡侍宴”,據《新唐書·楊貴妃傳》:“……太真得幸,善歌舞,邃曉音律。且智算警穎,迎意輒悟。帝大悅,遂專房宴。”“夜專夜”指夜夜由楊妃一人獨占侍寢之機。這兩句和上面其他幾句一起,概括李、楊纏綿情狀,將濃烈歡情與荒廢朝政融在一起。今日之沉緬美色,正是他日“長恨”的內因。

后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后宮中的美女有三千多人,但三千人的寵愛都集于她一身。一句之中,用大小迥異的兩個數字,形成對立之勢,給詩句增添了表現力。前面“回眸”一聯,采用的是遞升的夸張,此處用的則是遞減,充分寫出楊妃得寵之專、受寵之深。

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

她在華美的房屋中梳好晚妝,更顯嬌艷,準備著侍奉君王過夜;玉樓歡宴完畢,醉意中更洋溢著春情。《長恨歌》前半部分用了許多“春”字,這當然并不意味著李、楊一系列的活動只發生在春天,詩人只是利用了“春”這一原型意象而已。春天是萬物萌動的季節,是人的情欲勃發的季節。細細品味《長恨歌》前半部分,我們就會發現,有“春”這一背景作襯托,李、楊的愛情就更加熱烈,更顯浪漫。“金屋”,指專為女性所修之華美房室。據《漢武故事》載,漢武帝年幼時曾說,如果能娶表妹阿嬌作妻子,就給她造一座金房子住。這里是指楊貴妃的住所。“玉樓”,華貴的樓閣,《十洲記》:“昆侖有玉樓十二。”此指華貴的宮室。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

憑借貴妃,楊氏一門兄弟姐妹個個拜爵封官,領了封地。真是令人羨慕呀,一家門戶盡生光彩。天寶四載,唐玄宗冊封楊玉環為貴妃后,追贈其父楊玄琰為太尉、齊國公;叔楊玄珪擢升光祿卿;宗兄楊铦為鴻臚卿;楊锜為侍御史;楊釗為右丞相,賜名國忠;母封涼國夫人;大姐、三姐、八姐封為韓、虢、秦三國夫人。可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楊氏一門,出入宮廷,執掌朝政,勢焰熏天。“列土”,即裂土,封有爵位和食邑(分封土地)。“可憐”,可愛,值得羨慕。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于是,使得天下的父母們都改變了心愿,不重視生男孩只想生個千金。楊妃的得寵,居然改變了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的觀念。白居易如此寫,目的很明確,仍是為了顯示李隆基對楊妃的寵愛之至,以及由此產生的社會影響。陳鴻《長恨歌傳》通行本云,當時民謠有“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歡”,“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卻為門上楣。”“楣”,門戶上的橫木,古時顯貴之家門戶高大,因以門楣稱門第。此句指楊家因生女而一門顯赫。

驪宮高處入青云,仙樂風飄處處聞

驪山的華清宮,高高地聳入云霄;美妙動聽的音樂,隨風飄蕩,處處都能聽到。此處是寫音樂,更是寫李隆基與楊貴妃。因為他們都懂音樂、愛音樂,音樂的美妙與持續隱寓著李、楊愛情的濃烈與纏綿。而在這快活似神仙的背后,君王已忘了“人間”。“驪宮”,驪山上的宮殿,即華清宮。

緩歌慢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

配合著管弦之樂,她輕歌曼舞。皇帝如醉如癡,整日整夜,看個不夠。據《舊唐書·楊貴妃傳》載:“太真姿質豐艷,善歌舞,通音律。”“絲”,指弦樂器,“竹”,指管樂器。

歌舞絲竹在緩慢舒長的節拍下,漸趨于平穩,李楊長相廝守的愛情生活,也要就此在塵世間告終。

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突然間,漁陽叛亂的戰鼓驚天動地而來,驚斷了宮中演奏的《霓裳羽衣曲》。至此,全詩的節奏和筆調,頓時由纏綿婉轉,變為勁健快捷。“漁陽鼙鼓”句,指天寶十四載(755)十一月,安祿山起兵叛亂。“漁陽”,郡名,轄今北京平谷區和河北薊縣等地,當時屬于平盧、范陽、河東三鎮節度使安祿山的轄區。“鼙鼓”,古代騎兵用的小鼓,這里泛指戰場上的鼓聲。“破”,古樂舞曲中有“入破”,這里指破壞。“霓裳羽衣曲”,唐代大型舞曲。《新唐書·禮樂志》載,開元年間,“河西節度使楊敬忠獻《霓裳羽衣曲》十二遍”,經唐玄宗潤色并作歌辭。樂曲著意表現虛無縹緲的仙境和仙女形象,天寶后曲調失傳。

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

京城里到處升起了煙塵,成千上萬的車輛馬匹護衛著皇帝逃往西南。“九重城闕”,九重門的京城,此指長安。“煙塵生”,指發生戰事。“西南行”,指逃亡四川。天寶十五載(756)六月,安祿山破潼關,逼近長安。玄宗帶領楊貴妃等,凌晨自延秋門出,隨從僅宰相楊國忠、韋見素、陳玄禮、內侍高力士及太子等人;親王、妃主、皇孫以下,大都從之不及。可知這次逃亡極為倉促。“六軍扈從者,千人而已”,情況本來十分狼狽,可是寫到詩里,就和歷史不一樣了。詩中用“千乘萬騎”,有“為尊者諱”之意。《傅雷家書》評價說:“寫帝王逃難自有帝王氣概。”

翠華搖搖行復止,西出都門百余里

皇帝的儀仗車駕飄飄搖搖,行進中走走停停。從京城西門逃出,兩天才走了不過一百余里,來到馬嵬坡。安史叛軍眼看就要殺來,逃難入蜀的隊伍應該是沒命地奔跑,為何行進如此遲緩呢?這是因為“千乘萬騎”本不想追隨李、楊落荒而逃。這兩句反映出軍心不穩、人心渙散,含蓄地烘托出兵變即將發生時的氣氛,預示著悲劇的高潮即將出現。“翠華”,皇帝儀仗隊上樹立的華蓋,以翠鳥之羽毛為飾,故名。“百余里”,指馬嵬距長安一百多里。

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

護駕的六軍不肯前行,又有什么辦法呢?在凄楚纏綿之中,絕代美人楊貴妃就這樣被凄慘地勒死于馬前。“六軍”,周代制度,天子六軍,每軍一萬二千五百人,后泛稱皇帝的警衛部隊。“宛轉”,猶展轉,形容美人臨死前哀怨凄楚纏綿的樣子。“蛾眉”,本指美女的眉毛,后借指美女,此處指楊貴妃。《資治通鑒》載,到馬嵬驛后,將士饑疲,多已憤怒。陳玄禮以禍由楊國忠起,要殺掉他。正巧吐蕃使者二十余人攔住了楊國忠,訴說饑餓無食。楊國忠還沒來得及答復,軍士就大呼:“楊國忠與胡虜謀反!”在逃跑中,楊國忠被軍士殺死。唐玄宗聽到喧嘩之聲,出門察看情由,并慰勞軍士,命令軍士收隊,但軍士不肯響應。唐玄宗派高力士問是怎么回事,陳玄禮回答說:“國忠謀反,貴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唐玄宗說:“貴妃深居,安知國忠反謀?”高力士回道:“貴妃誠無罪,然將士已殺國忠,而貴妃在陛下左右豈敢自安?愿陛下審思之,將士安則陛下安矣。”玄宗只好命高力士把貴妃帶到佛堂,將她勒殺。

“六軍不發”,要求處死楊貴妃,是憤于唐玄宗迷戀酒色,禍國殃民。詩句以替罪羊之死,委婉含蓄地抨擊了唐玄宗。

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

頭上的花鈿一件一件掉落地上,無人拾取;其中有珍貴的翠翅、金雀,還有玉搔頭。“花鈿”,用金翠珠寶等制成的花朵形首飾。“翠翹”,一種鍍成翠色的、像鳥兒翹著長尾樣的頭飾。“金雀”,指雀形的金釵。“玉搔頭”,指用玉制成的簪子。這些都是“花鈿”的具體種類。詩人一一細數,寫香消玉殞之凄情慘狀,宛然如在目前。上文的“云鬢”句,雖然也是羅列靜態性名詞,但尾字“搖”卻多少使句子具有了一點動感,這動感與李楊熱烈的愛戀是映襯著的。而“翠翹”句同樣羅列靜態性名詞,全句無半分活力,這正與楊妃之慘死相宜,與“無人收”相呼應。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

一代君王,面對此狀,只能掩面痛哭,卻無法挽救;回頭眷顧,禁不住血淚交流。“救不得”,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是無助與無奈。既曰“掩面”,又曰“回看”,豈不矛盾?其實,“掩面”是不忍見其死,“回看”是不忍無情地離去。這里,一“血”一“淚”,一死一生,襯托出凄慘、痛苦、萬般無奈的情狀。

黃埃散漫風蕭索,云棧縈紆登劍閣

秋風瑟瑟,卷起漫天黃塵,君臣們歷盡艱辛,通過盤旋曲折、高入云宵的棧道,才抵達劍閣。“劍閣”,又稱劍門關,在今四川劍閣縣東北大、小劍山之間,是由秦入蜀的要道。此地群山如劍,峭壁中斷處,兩山對峙如門。諸葛亮為蜀相時,命人鑿石駕凌空棧道以通行。據歷史記載,玄宗幸蜀并不經過劍門關。白居易如此虛構,意在借助劍門關的險峻,渲染一種艱辛的氛圍。另外,入蜀之初在六月,七月即達成都,一路上的真實景況也不會“黃埃散漫風蕭索”。秋天乃萬物凋零、生機消歇的季節,是生命悲劇的季節。從春天到秋天,李、楊愛情也走向悲劇。白居易虛構路途的險峻、時景的蕭瑟,無非要與當時動蕩的時局,與玄宗衰颯的心境相配合。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無光日色薄

峨嵋山下行人稀少,太陽暗淡無光,旌旗也失去色澤。“峨嵋山”,今四川峨眉山。明皇逃蜀,并未經過,這里也是泛用典故。“無光”與“薄”互文,渲染氣氛,以襯托人物的心境。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蜀江一片碧綠,蜀山一派青蔥,日日夜夜觸動著君王的相思之情。上句寫連綿不斷的碧水青山,下句寫李隆基的內心世界。以美麗的自然景色,反襯回腸蕩氣的相思之情。“朝朝暮暮”,用循環往復的動態變遷,襯托李隆基內心的孤寂與苦悶。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

在行宮里望月亮,是一片傷心之色;空山夜雨里,聽鈴鐺聲響,是令人斷腸的哀音。這兩句詩不直說唐明皇傷心斷腸,而以悲涼之景,烘托人物的痛苦悲情,曲盡其妙。“行宮”,皇帝外出時臨時居住的宮室。“夜雨聞鈴”,棧道險要處,要拉鐵索方能通過,上系鈴鐺,以便行人聞聲前后照應。唐代鄭處誨《明皇雜錄》云:“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屬(遇)霖雨(連陰雨)涉旬,于棧道雨中聞鈴音與山相應。上(明皇)既悼念貴妃,采其聲為《雨霖鈴》曲,以寄恨焉。”

天旋日轉回龍馭,到此躊躇不能去

戰亂平定后,時局好轉,君王起駕回京,路經賜死楊貴妃的馬嵬坡,徘徊留戀,不忍離去。“天旋日轉”,暗指肅宗至德二年(757)九月,郭子儀軍收復長安,十二月唐玄宗回到長安。去時同車共載,返時人如黃鶴,再經馬嵬,怎能不倍感傷情!“龍馭”,皇帝的車駕。

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

馬嵬坡下,楊妃葬身之處,空有荒涼的泥土,再也見不到她美麗的容顏。據史載,唐玄宗由蜀返回長安,途經馬嵬坡葬楊妃處,曾派人置棺改葬。挖開土冢,尸已腐爛,惟存所佩香囊。一個“空”字,蘊含著唐玄宗悲哀、痛苦的回憶和無盡的思念之情。“馬嵬坡”,在今陜西省興平市西,即“西出都門百余里”所指之地。

君臣相顧盡沾衣,東望都門信馬歸

君看著臣,臣望著君,傷心的眼淚,打濕了衣裳。向東遠望長安城,放松馬繩,任它前行。馬嵬坡距長安百余里,東望是望不到的,此處只是說長安從心理上感覺已近。即將回到失而復得的京城,本該快馬加鞭,然而玄宗悵然若失,意趣全無,只因美人已去,其他一切似已無足輕重,正所謂“不愛江山愛美人”。“都門”,都城之門,這里代指長安。

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回到宮中,水池庭苑依然如故;太液池的荷花、未央宮的楊柳,還是那樣嬌媚動人。那荷花就像貴妃美麗的面容,柳葉就似她的雙眉,面對此景,叫人如何不傷心落淚?“太液”、“未央”,是對“池苑”的具體申說。“太液”,即太液池,在大明宮內。“未央”,漢有未央宮。這里借指唐長安皇宮。

春風桃李花開夜,秋雨梧桐葉落時

熬過了春風拂面、桃李盛開的夜晚,卻難度秋風秋雨吹打梧桐落葉的時日。上句呼應前文“春從春游夜專夜”等句,暗示李、楊昔日形影相隨纏綿甜蜜的愛情;下句開啟下文“西宮南內多秋草”等句,點出李隆基目前形影相吊思戀欲絕的處境。詩人以時光和景物烘托人物的思想感情,把秋天與春天進行近距離地觀照、對比,使李、楊前后境遇的大起大落,更為鮮明地表現出來,給讀者以更強烈的心靈震撼。

西宮南內多秋草,落葉滿階紅不掃

西宮、南內到處都是枯黃的秋草;臺階上落滿了紅葉,無人清掃。這兩句用凄涼的氣氛、環境,烘托出李隆基居處的荒涼冷落和后期生活的痛苦孤獨、百無聊賴。其中所突出的衰草這一意象,和人物的心情是對應的,同時暗示了被隔離的處境。“西宮南內”,皇帝居住的皇宮叫“大內”,亦簡稱“內”。唐代以太極宮為西內,大明宮為東內,興慶宮為南內。唐玄宗回京后,先住在南內。唐肅宗上元元年(760),宦官李輔國挑撥玄宗和肅宗的父子關系,把玄宗遷到西內的甘露殿,實際是幽禁。

梨園弟子白發新,椒房阿監青娥老

當年的梨園弟子新添了根根白發,椒房的宮女太監們一個個容顏衰老。“梨園弟子”、“椒房阿監”,都是承平時李、楊生活的見證人,而今都垂垂老矣。時間的流逝、人事的流轉、今昔變遷之慨,已意在言外。“梨園”,唐玄宗時宮中教習音樂的機構。開元二年,選坐部伎子弟三百,唐玄宗親自教法曲,號為“皇帝弟子”;因院所靠近禁苑的梨園,故又稱“梨園弟子”。“椒房”,后妃居住之所,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溫暖,兼辟除惡氣,使有香氣。后亦以“椒房”為后妃的代稱。“阿監”,宮內近侍之女官或太監。“青娥”,年輕的宮女。

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

夜晚的宮殿中流螢亂飛,玄宗愁悶無語,悄然相思。一盞孤燈相伴,燈草挑盡,仍然輾轉難眠。“夕”為時間意象,黃昏之時,最易引發人的思念與哀愁。“殿”為空間意象,其空曠又易引發人的孤獨之感。“螢”指螢火蟲,古人認為螢火蟲是腐草所化,所聚之處多為荒蕪冷落之地。螢火蟲的微弱光亮與無邊的暮色形成強烈的對比,使本已空曠的大殿更覺昏暗。就在這一片昏暗中,惟有兩種光,一是孤燈,一是螢火蟲,更加烘托出凄涼的景象。“孤燈”,除了表示數量意義之外,還帶有一層情感色彩,實指孑然一身、形影相吊的玄宗。古時用燈草點油燈,過一會兒就要把燈草挑一下,讓它繼續燃燒。“挑盡”,是說夜已深了,燈草即將挑盡,它表示一種結果,也暗示一個過程,即一直挑至終了。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總覺得長夜漫漫,鐘鼓遲遲不響,眼看著夜色一點點退去,天空漸漸露出曙光。上句照應上文“夕殿”句,下句照應“孤燈”句。一早一晚,暗示玄宗無時無刻不在思念楊妃。“鐘鼓”,報時的工具,所謂晨鐘暮鼓是也。“遲遲”,是說時間遲緩,拖得很長,這是不眠人的自我感覺。“初長夜”,意為漫漫長夜剛剛開始。“耿耿”,明亮之意。“星河”,銀河。銀河在即將天亮時愈顯明亮,這是不眠人所見。

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

寒冷的鴛鴦瓦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冰涼的翡翠繡被,與誰共用?這兩句是形容玄宗失去貴妃后的孤獨、凄楚與悲傷。“鴛鴦瓦”,屋頂上的瓦一俯一仰,相合構成一對,如鴛鴦雙棲,故名。“翡翠衾”,布面繡著翡翠鳥的被子。鳥兒雌雄雙飛,是愛情的象征。白居易在作品后半部分往往明里暗里把李、楊境遇前后進行對比。李、楊相親相愛之時,“芙蓉帳暖度春宵”;愛情失落之后,“翡翠衾寒誰與共”。一“暖”一“寒”,是自然界變遷所致,更是人事變遷的結果。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

生離死別已經過了一年,楊妃的亡魂始終未曾進入夢中。思念到極處,在夢中相見也可聊以慰藉,然而這樣的期待依然落空。此時的痛苦真是到了無以復加、難以忍受的地步。這兩句語調酸楚動人,有濃重的抒情氣氛,為下文作好了鋪墊。“經年”,唐玄宗于天寶十五載(756)六月離長安奔蜀,次年十二月回長安,歷經一年半。

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

有一位臨邛的道士客居長安,能用至誠招回死者的魂魄。“臨邛”,今四川邛崍縣。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相愛的故事就發生在這里。把道士說成是臨邛的,除四川為道教發祥地外,可能還以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愛情故事隱喻李楊故事。“鴻都”,東漢都城洛陽的宮門名,這里借指長安。這兩句與上面兩句聯系緊密。前言生人不得見,期之以夢,而夢中相逢的希冀也屬鏡中之花,事情至此依稀“山窮水復疑無路”,但接下來卻“柳暗花明又一村”。

為感君王展轉思,遂教方士殷勤覓

為太上皇苦苦思念貴妃、輾轉不眠之情而感動,于是命道士想方設法努力去尋找貴妃靈魂。“為感”、“遂教”之前省略了主語,至于是誰,不必細究。“展轉思”總結上文“黃埃”以下三十二句所寫李隆基思戀楊妃之狀。

排空馭氣奔如電,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道士騰云駕霧,疾馳如閃電,幾乎一切地方都尋找個遍。結果,上登九天,下入黃泉,兩下里渺茫迷離,全都找不見。這里是具體描寫“殷勤覓”的情狀。“下”之后承上省一“窮”字。“碧落”,道家所稱東方第一層天,為碧霞滿空狀。這里泛指天上。“黃泉”,人死后埋葬的地穴,借指陰間。“兩處”與“皆”、“茫茫”與“不見”相互作用,加強了否定與絕望的語氣。為表現道士行動的積極緊張,詩人在前二句緊鑼密鼓地運用了動詞“排”、“馭”、“奔”和“升”、“入”、“求”。句式于整齊中求變化,顯得張弛有節、緩急有序。

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樓閣玲瓏五云起,其中綽約多仙子

忽然聽說東海之上有座仙山,坐落在虛無縹緲的云海間。玲瓏的樓閣上,縈繞著五色祥瑞之云,樓里面住著風姿綽約的天仙。在尋覓希望即將破滅之際,接以“忽聞”,使文章敘述陡起波瀾。而由“忽聞”轉入肯定性敘述,點逗出“仙山”后,復接以“虛無飄渺”之詞再作跌宕,然后正式推出具體實在的“玲瓏”、“樓閣”和“仙子”,使得詩意曲折有致,并伴隨著終有所得的驚喜。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

其中有一位仙女名叫太真,她雪一樣的肌膚,花一樣的容貌,看起來很像要尋找的貴妃。詩人寫楊妃的出現,故意不下肯定語,而模糊言之。“太真”,楊玉環為道士時的道號。

金闕西廂叩玉扃,轉教小玉報雙成

輕輕叩響金色樓閣中西廂房的玉門,請求仙女小玉、雙成速去報知。“金闕”,黃金裝飾的宮殿門樓。“玉扃”,玉石做的門環。“小玉”,吳王夫差女。“雙成”,傳說中西王母的侍女。這里都是借指楊貴妃在仙山的侍女。

聞道漢家天子使,九華帳里夢魂驚

聽說漢家天子派來了使者,九華帳里的她從夢中猛然驚醒。“驚”,既指楊妃由夢而醒,也意味著方士的到來事出意外。“漢家”,代指唐朝。“九華帳”,繡飾華美的帳子。

攬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銀屏迤邐開

披起衣服,推開枕頭,走出床帷,激動得來回走動不停,一路上把珠簾銀屏層層打開。上句七字之中竟有四個動詞,層次感很強地展示出楊妃接連不斷的行動,透露出她在仙界朝思暮想的殷切期待和由于消息突然傳來而表現出的驚喜,以及由驚喜帶來的不知所措,描寫逼真而傳神。“珠箔”,珠簾。“銀屏”,飾銀的屏風。“迤邐”,接連不斷。

云髻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

她發髻半偏,剛剛睡醒,等不及梳洗打扮,甚至顧不上扶正花冠,便急急忙忙走下堂來。“新睡覺”呼應上文“九華帳里夢魂驚”。“下堂來”呼應上文“珠箔銀屏迤邐開”。

風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舞

楊貴妃站在仙山之上,清風吹來,衣袖隨之輕輕飄起,就好像當年曾為君王表演《霓裳羽衣舞》時一樣嫵媚動人。詩人借助想象,讓楊貴妃的形象在仙境中再現。她風采依舊,但已是亡魂,恒在的美麗,掩飾不住人世變遷的哀傷。

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

楊貴妃身居仙山蓬萊宮中,天長日久,生涯寂寞;聽到玄宗派遣使節到來,她如玉的容顏流滿了晶瑩的清淚,就好像一枝梨花帶著點點春雨。“玉容”應以“梨花”,均有白皙之意。由于梨花色白且經不住晚春風雨,詩人往往用它象征不幸而哀傷的女性。“淚闌干”應以“春帶雨”,寫楊妃珠淚潸然之貌。一句直接描繪,一句間接描繪,同一意象獲得了疊加的效果,二者融合成一個完整的形象。

含情凝睇君王,一別音容兩渺茫

她含情凝目,再三請道士轉君王,訴說著與玄宗一別以后音容渺茫的惆悵。“兩渺茫”,指李、楊兩地懸隔,空有相思而不得相見。“兩”與“一”相互映襯,分別加強“別”和“渺茫”的效果。“一別”句以下數句,把敘述者(白居易)的敘述與故事中人物(貴妃)的敘述結合在一起,用雙聲更好地喚起讀者心理上的共鳴。

昭陽殿里恩愛絕,蓬萊宮中日月長

昭陽殿里的恩恩愛愛已經斷絕,貴妃只能在蓬萊宮中苦度漫長的時光。上句對過去的愛情做了個總結,“絕”字凝重而斷然;下句則一筆寫入無限的未來,“長”字悠遠而凄然。愛情屬于短暫的過去,未來屬于無盡的孤寂。“昭陽殿”,漢成帝寵妃趙飛燕的寢宮,此借指楊貴妃住過的宮殿。“蓬萊”,傳說中的海上仙山,這里指貴妃在仙山的居所。

回頭下望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

回頭下望人世間,只能望見塵霧,卻始終無法看到長安。此二句道出生死隔絕,為開啟下文著筆。長安既不得見,相會自然更無因緣,于是才有聊寄信物以表深情的描繪。

唯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惟有拿出當年與君王恩愛時所得的舊物略表深情,請求道士把這鈿盒、金釵帶回君王前。金釵被掰成兩股,鈿盒分作兩半,雙方各持一股、一扇。只要兩人同心,如金鈿一樣堅貞,天上人間雖阻隔重重,總會有相聚的那一天。

不寫成“鈿盒”而用“鈿合”,也許還有相合、相會之意。以物之兩半相合喻夫妻合諧,或以兩半之分喻兩情懸隔,這種寫法由來已久。金釵、鈿盒原是完整的兩件東西,如今一分為二。一方面,如原文所言,是表示愛情的地久天長;但另一方面,意味著永無復合的可能。這也正象征李、楊再次結合的期望永無實現的可能。故具有反諷效果。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

臨別時又反復多次委托道士把話兒捎去,其中的誓愿只有君妾兩人知道。有一年七月七日,在長生殿上,夜深人靜時,兩人曾山盟海誓:在天上愿作相依雙飛的比翼鳥,在地上愿作相生相纏的連理枝。

七月七日”,為牛郎織女一年一度相會之時。“長生殿”,在驪山華清宮集靈臺側近。不過,唐代也稱皇帝寢殿為長生殿,不必細究。這幾句寫得哀婉動人,深情纏綿。“七月”以下六句,為作者虛擬之詞。陳寅恪《元白詩箋證稿·長恨歌》云:“長生殿七夕私誓之為后來增飾之物語,并非當時真確之事實”,“玄宗臨幸溫湯必在冬季、春初寒冷之時節。今詳檢兩《唐書·玄宗紀》無一次于夏日炎暑時幸驪山。”“比翼鳥”,傳說中的鳥名,只有一目一翼,其名鶼鶼,雌雄并列,緊靠而飛。“連理枝”,兩棵樹枝干連生在一起。古人常用此二物比喻情侶相愛、永不分離。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雖然天長地久,也會有窮盡時,而這生離死別的綿綿長恨,卻永遠不會有了結的時候。最后兩句以概括性的語言點明“長恨”,表現了唐玄宗對楊貴妃的愛情誓言不能實現的千古遺恨。這兩句常為后人引用。《老子》謂“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這里則反其意而用之。通過“盡”對“天長地久”的否定,極度夸張地寫出了“恨”之永。同時,又通過“此恨綿綿無絕期”,顯示了“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愿望的虛妄,加深了李、楊愛情的悲劇意義。其實,愈是飽含淚水不懈地追求與思戀,其分離就愈具有悲劇意義,使人冥冥之中感受到的那一份無可奈何的心靈負荷就愈沉重,感傷的心靈就愈豐富。而李、楊永恒的分離與彼此痛苦的思戀,又把他們的悲劇放大了,使他們的愛情悲劇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評解

這是一首著名的長篇敘事詩,以“長恨”為中心,生動地描繪了唐玄宗、楊貴妃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及悲劇結局。其中相當復雜的情節,只用精練的幾句話就交代過去,而著力在情的渲染。詩人從反思的角度寫出了造成悲劇的原因,但對悲劇中的主人公又寄予同情和惋惜。全詩寫得婉轉細膩,卻不失雍容華貴,沒有半點纖巧之病。明明是悲劇,卻又那樣超脫,實為浪漫與古典兼備的絕妙典型。讀后令人蕩氣回腸,不愧為千古絕唱。

關于《長恨歌》的主題,歷來有爭論。或曰批判“漢皇重色”誤國;或云歌詠李楊愛情;或云二者兼有之。然而文學作品的價值并不止于“主題”。從作者創作意圖來看,《長恨歌》即“歌長恨”,歌詠愛的長恨。白居易自言“一篇長恨有風情”(《編集拙詩成一十五卷因題末戲贈元九李十二》),說明作者是為歌“風情”而作此詩。詩分四段,先寫熱戀情景,突出楊氏之美和玄宗對她的迷戀,對玄宗因貪戀女色而誤國事有所譏諷。次寫兵變妃死,悲劇鑄成,玄宗腸斷。這是悲歡榮辱極端對比的寫法。再寫物是人非及刻骨銘心的無望思念。最后寫天人永隔之長恨。如此由樂而悲而思而恨,構成全詩的感情脈絡,其間因果關系密切而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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