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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玲的教誨 老舍的叮囑——“文學講習所”紀事之三

李宏林

  丁玲在文學講習所有著特殊的地位。1950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剛成立不久,由延安來到北京的作家丁玲,出于對新中國文學事業發展的關心主動向中央領導提出辦學的愿望,得到批準,在北京開辦了中央文學講習所,擔任第一任所長。鼓樓東大街103號是她親自考察選定的辦所地址。請哪些專家、教授講課是她親自安排或是登門邀請的。丁玲不擔任所長后還擔任講習所小說組學員的導師,并經常來所講課。丁玲喜愛的學員像瑪拉沁夫等經常往丁玲家里跑,丁玲對一二期講習所里的情況非常熟悉,兩期學員們對丁玲所長也特別敬仰。

  1957年丁玲被作為右派分子受處理之后,有兩大罪狀在社會上傳得沸沸揚揚,并公開批判。一是說她在文學講習所宣揚“一本書主義”;二是說她宣揚“理論無用論”。

  “一本書主義”是她在第一期學員中提倡的,她在我們第二期的講課中也有所提及。她那時正值中年,個人的政治地位、生活環境都好,所以人也富態,圓胖的臉龐,兩只標志性的大眼睛,總是和善地看人。她穿著一件紫紅色毛外套,在講臺上,像家長與孩子們對話似的講話。她是南方人,講話聲音尖脆,神態從容、充滿自信,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說累了,她把放在桌上的一只小藥瓶打開,倒出一粒紅藥丸送進嘴里。課后人們問張鳳珠:“丁玲吃的是什么?”回答說:“是人參丸兒,講話時間長了,累了,可以補氣。”丁玲講課時強調說:“培養你們干什么?就是要寫出好書來,寫不出書來叫什么作家?”她提到周總理說過:“哪位部長能寫出好小說,我不讓他當部長,可以去當作家。”看來急于要出好的文學作品,不僅是丁玲的渴求,也是國家的期待。當時中國的兩部小說《太陽照在桑干河上》和《暴風驟雨》獲得斯大林文學獎,對提高新中國的國際威望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而當時新中國還沒有幾部長篇小說出現,丁玲希望新中國能涌現出一批知名作家,用優秀作品為新中國服務,這是十分正常的事。2006年我參加中國作家協會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開會期間與文學講習所第一期學員、《小兵張嘎》的作者徐光耀坐在一起,他談起“一本書主義”時說,他親耳聽到丁玲講作家要寫出一本好書來,當時沒有一個人覺出她是在鼓吹什么名利思想。作家寫出好書是職業要求,是本分,是向社會盡責任。其實丁玲要求作家寫出一本好書來,對當時在文學講習所學習的學員們是一種激勵。

  她的再一個“罪狀”是宣揚“理論無用論”。這個“帽子”不小。丁玲在講課時說過讀書、生活、創作與理論的關系。她理直氣壯地說:“你們讀書不要太理智,一邊讀書一邊考慮主題是什么,人物的思想是什么,教條地去讀書,沒有意思。我不這么讀書,我用感情去讀,把自己的感情融進書中所表達的感情,去享受、去體會,這種感知積累多了,就會在創作上有所觸動、有所啟發。太理論了、太清楚了,可能你只記住了一些空泛的思想和教條,對創作無益,不好。”關于作家與生活的問題,丁玲一再強調作家要深入到生活中去,她批評一些作家做沒有本錢的買賣,她說豐厚的生活才是寫作的本錢。她表示自己愿意換換家里的客人,希望多來些工人、農民、普通百姓,使她不斷同生活在基層的民眾有聯系。她還告訴大家,作家主要是寫平常人,寫好平常人是一輩子要努力的事。現今的一些作家老是重復地寫人們都知道的故事,老是說那么幾句教條的話,沒有生活強去寫,這不是創作。她批評一些所謂的理論家:“作品的公式化、概念化,都是脫離實際的理論家教出來的,不要看他們那些東西。”這些尖銳的語言是我親耳在大課堂上聽到的。1954年2月的一天,丁玲來到文學講習所,進到學員宿舍里看望她輔導的幾個學生。一些在所里的學員聽到這個消息都擁進丁玲落座的房間,圍著她坐著,聽她講授文學創作。可惜的是當時我沒在所里,錯過了聽老所長教導的機會。這是一次歷史性的會見,為了記述這次會見,40多年后,已是山東省文聯副主席的苗得雨,把丁玲當時講話的全部記錄發表在《今晚報》上,不久得到了已是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的鄧友梅的回應。他除了更正苗得雨在個別記錄上的錯誤后,主要是為苗得雨表功,是苗得雨把一份具有當代文學史研究價值的丁玲談話準確地保留下來。丁玲的這次談話,基本上是她在講課時的觀點,不過更系統了一些。鄧友梅詳細地講述了丁玲講話的背景:因為當時向蘇聯“一邊倒”,什么都學蘇聯,在文藝上就把斯大林定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創作原則搬到中國的文藝創作中來。“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以社會主義教育人作為思想核心,在學習和創作實踐中,就把社會主義思想放在首位。讀書要從書中找社會主義思想因素,寫作要體現社會主義思想主題。漸漸地學習、教學和寫作便出現了一種形式主義的模式,一些學員覺得面對豐富的文學名著只作簡單的抽象整理和概括認識,學不到文學的真正內涵,有苦惱。有的學員心驚膽戰地反映了這個不合潮流的困惑,丁玲得知這種情況后,在講課中,在與學員的交談中,向教條的理論挑戰,維護文學自身的規律。這種勇氣,不只是來源于她豐厚的德識學養、才情膽略,更在于她有一種敢于擔當的精神風骨。

  1982年夏天,丁玲被邀請到沈陽講學。遼寧作家協會常務副主席于鐵陪同,馬加主席讓我作為丁玲的學生參加接待。在沈陽的幾天,丁玲和丈夫陳明參觀、逛街、吃飯、談話我都在身邊。有機會進一步了解她的心態。她的談話和講學突出兩個內容,一個是她不同意當時流行的“代溝”的提法。她說,國家進行“四化”建設是每個中國人的責任,老少心情都要一致,強調什么“代溝”,我不同意。講學那天她穿著一件半袖白色襯衫,戴個茶色鏡片的小眼鏡,在大講堂里給1000多名青年講課。她首先說:“我和你們不存在‘代溝’,我們是為著同一個目標聚到一起的。誰講‘代溝’就是不讓我參加‘四化’建設!”已經是70多歲的老人,對祖國的熱愛之心依然火熱,獻身國家的建設之情仍不減當年。她講課的另一個主要內容,就是作家、人民和生活的關系。她強調的還是28年前她在文學講習所論述的觀點,她說,“作家要沉下去,沉一下好,沉一下就會思考。飄浮時從上邊看底下朦朦朧朧,沉下時躺在地下往上看,就清清楚楚。”她說:“人民群眾是我的生命源泉,在北大荒我為他們做一點什么事情,他們就鼓勵我,是他們在我困難時期給我幫助。”陳明曾講,一位農工家屬,把與丁玲合影的照片一直掛在家里墻上,一直到丁玲平反后,他們夫婦重返北大荒時,這張照片還掛在原處。講完課后丁玲登上轎車,數十名青年人圍繞著車不讓丁玲離開,丁玲搖下車窗,她微笑著,把手伸出窗外與多人握手,我怕累著老人,催司機開車,丁玲才慢騰騰地離去。見到這個情景,我十分感動。丁玲熱愛人民,人民也熱愛她,這就是人民的作家與人民群眾的關系。遺憾的是正當丁玲懷著滿腔熱情想要為祖國和人民書寫新的文學篇章時,卻過早地離開了她熱愛的土地和人民。但是她留下了一份遺產:在世界許多地方成立了研究丁玲的機構,研究者多次召開國際性會議,研討丁玲的文學創作和她對中國文學的重要貢獻。她也給她教誨過的學生們帶來一份榮耀。

  在文學講習所學習期間老舍曾來所講課。他第二次來文學講習所是在1955年4月,第二期學員提前結業的前夕。那時北京文藝界批判胡風的勢頭正猛,我們學員也常去文藝部門旁聽批判大會。

  正是在這種時候,文學講習所決定提前結業,中國作家協會委派副主席兼青年部(又稱普及部)主任的老舍來送別第二期學員。老舍的腿有毛病,雖然不到60歲,但已經要手拄手杖借力行走了。北京的4月是春暖乍寒的時節,這天上午,老舍穿著雙排扣的老式藏青色呢子大衣,戴頂制帽,架著那副標志性的細邊眼鏡,在大課堂上與學員見面并講話。他坐在椅子上,脫掉了大衣,露出一身整潔的中山裝,頭發也梳得整齊,他面孔和善,一口北京腔,語氣溫和,說話慢聲慢語。當時,反胡風運動緊鑼密鼓,形勢逼人,逼得我們提前結業,作為作家協會的代表和領導人,應該把胡風問題作為開場白才是,而奇怪的是,先生竟對胡風只字未提,離“運動”遠遠的。開口是祝賀大家學習有成績,然后就叮囑大家回去如何注意個人形象,怎樣安排好自己的日常生活。他說:“你們是青年作家,自己要有個文明的形象,衣服要穿得整潔,頭發要梳得齊整,不要疲疲沓沓的,顯得粗魯沒文化。”他還提示大家,寫作的書案每天要擦拭干凈,書稿要擺整齊,別丟三落四的。窗臺上要擺上兩盆花,寫累了,看看花,解疲勞,還有一種愉悅感,對寫作有好處。如果有院子,院落寬敞,栽點花草果木,那更是寫作的上乘環境。老舍講了20分鐘,始終不離作家修身、重視文明環境的內容。他的一席話相當地不符合當時的政治氣候。二期有45名學員,大多是在戰火中和生產第一線走出來的,在政治立場上均是堅定不移的革命戰士,所以老舍的講話沒贏得多少掌聲。會后,甚至有激進的學員說老舍是引導青年作家脫離政治,往象牙塔里鉆。我想那時老舍不談胡風事件,是正直的人表現出的政治智慧。在抗日戰爭時期,老舍出任“文協”的領導人,愛國的文藝家包括胡風在內都是他的朋友,都在他的組織下進行活動,他了解每位文藝家。與胡風在文藝理論上的對峙,在那個時期就很激烈了,爭論什么,與誰爭論,他都清楚,作為民主人士的老舍,他并不立場顯明地站在哪一方,他對胡風的問題心中有數。在全國掀起反胡風運動時,一直看不見老舍的戰斗身影,如果是有意避開胡風問題,那是他秉持良心的一種選擇。

  再回顧老舍對我們的叮囑,很值得我們思考。講話時的老舍,早已是蜚聲國內外文壇的中國作家,他周游世界,接觸過許多國家的先進文化,與許多外國作家有交往,他對中國青年作家的期盼不是在于青年們在階級斗爭中表現得如何英勇,而是希望他們成長為具有豐厚文化素養、舉止優雅的作家。老舍是把他對中外著名作家的了解和他個人的經驗傳授給我們,對今天的一些青年作家,依然不失其教育意義。

  可惜,一生不愿卷入政治斗爭漩渦的一代文學大師,終究不能躲過歷史的沖擊,1966年8月24日,老舍含冤沉入北京太平湖。據考證,太平湖附近是他老母親的最后居住地,愛國愛民的大作家老舍先生,最終還是把他的最愛獻給了母親,他無聲息地長眠在母親的身邊,而人民懷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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