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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阮朝圖書館所藏的《紅樓夢》及其續書

(臺灣)陳益源

  一、前言

  著名紅學家胡文彬寫過一篇名為《紅樓夢在越南》的文章,想討論《紅樓夢》在越南的各種情況,然而大概是資料實在太有限了,所以文章只好從“兩千年的中越文化交流”講起,并介紹“六部古典文學名著在越南”,在談過《三國演義》、《西游記》、《水滸傳》、《聊齋志異》、《儒林外史》、《金瓶梅》這六部小說之后,最后才說到“《紅樓夢》在越南的翻譯與評價”。

  胡文先說甲戌本《紅樓夢》第15回回前有脂硯齋批語:“昔安南國使有題《一丈紅》句云:‘五尺墻頭遮不得,留將一半與人看。’”,他說這:“是中越兩國文化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話,說明早在二百年前,《紅樓夢》就與越南人民結下了文字因緣了。”接著,他主要借助越中友好協會會長裴杞寫的越譯本《紅樓夢‧前言》,為我們轉述了越南學者關于《紅樓夢》的介紹和評價。

  透過《紅樓夢在越南》的介紹,我們可以知道這部越南文譯本《紅樓夢》,乃全譯本,120回,共6冊,系以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7年排印版做底本,前八十回是由武培煌、陳允澤譯,后四十回是由阮育文、阮文煊譯,于1959年開譯,1962年至1963年由河內文化出版社出版。至于《紅樓夢》及其續書早期是在什么時候經由什么管道傳入越南?傳入越南的《紅樓夢》及其續書到底都是什么樣的版本?紅學界迄今可能都還沒有任何一篇專文討論過這個問題。

  因此,筆者不揣淺陋,嘗試了解上述問題。不過,現實的情況是目前越南境內典藏中國漢籍的信息十分匱乏,《紅樓夢》及其續書原典的存藏線索也是幾近一片空白,面對如此窘境,本文也只能盡力搜集一些相關的文獻材料(特別是阮朝圖書館書目資料)來加以探討,但到底能解決多少問題實在也沒太大把握。

  

  二、中國古典小說傳入越南的途徑

  關于中國古典小說傳入越南的途徑,顏保《中國小說對越南文學的影響》一文曾說:

  

  總的說來,有關中國小說流入越南情況的資料并不多。可以設想是由中國移民帶進去一些,也可能是由書商傳入的。鄭氏封建集團(今越南北方)在1734年曾下令地方要出版更多的書籍,并禁止從中國輸入書籍。這一措施說明在兩國間曾存在過一定數量的書籍貿易。

  

  按:這里所提到的1734年禁令,經查見載于《欽定越史通鑒綱目》,而《大越史記全書》在1736年也有同樣的記錄,不過它們記載的都是“禁買北書”,意思與“禁止從中國輸入書籍”在意義上不無出入。

  無論如何,這類情況,到了阮世祖(阮福映)1802年統一越南建立阮朝之后,情況顯然已有很大的轉變,例如世祖嘉隆八年(1809)六月北城總鎮阮文誠曾進《大學衍義》書表,肯定該書的價值,但鑒于“卷帙繁多”,清商帶來者少,從來學者罕得而見”的現象,于是“仰體德意,輒以其書付梓,工竣,印成一本,欽遞進覽,伏愿頒許印行”,由此可見到了這個年代,中越書籍貿易的禁令必已不復存在;甚至阮朝歷任國王還不時派遣使節如燕(北京)、如東(廣東)采購官書,并允許或鼓勵一些中國書籍在本國付梓重刻,“以惠士林”,藉以滿足各方的需求。

 

  筆者過去撰有《明清小說在越南的流傳與影響》、《越南漢喃研究院所藏的中國重抄重印本小說》、《清代越南使節在中國的購書經驗》(附錄《筠清行書目》)、《中國漢籍在越南的傳播與接受》(附錄《北書南印板書目》)等文,已討論過中國漢籍傳入越南的若干問題,讀者可徑參看,在此不予贅述。

  如今,為了要討論中國古典小說《紅樓夢》及其續書傳入越南的情況,我們倒是有必要重新檢查一下《筠清行書目》、《北書南印板書目》這兩份難得的書目,看看有沒有相關的著錄?

  所謂《筠清行書目》,指的是越南使節汝伯仕在阮圣祖明命十四年(清道光十三年,1833),在廣州街上的“筠清行”所費心抄得的一份中國書店銷售清單,凡1672筆,這無疑是越南使節為我們中國書坊史、清代出版史意外保留下來的一份珍稀史料。在這份書目中,我們發現它的第222種為“原板紅樓夢”,它的第1135種為“紅樓夢散圖”。這二本《紅樓夢》書籍是有可能被負責如東“檢買書籍”、“購買官書”的汝伯仕給一并買下,帶回越南去了。但這只能說是“有此可能”而已,因為最后汝伯仕在筠清行究竟買了哪些書回國,他并沒有一一開列出來。

  所謂《北書南印板書目》,指的是“慈烏陳氏”(陳文玾)藏抄的一份安南本書目。這份書目著錄越南所曾重印的北書(中國書)679種,內容包含經、史、子、集四部,其中以子部佛教類、道教與俗信、醫家和數術類居多,占八成以上,而中國小說被越南重印的僅見著錄一部(第264種《閱微草堂記》),并無《紅樓夢》及其續書的蹤影。

  看來中國漢籍(包含古典小說在內)傳入越南的途徑雖然很多,但《紅樓夢》及其續書似乎并不怎么受到青睞。我們想要知道《紅樓夢》及其續書早期傳入越南的情況,恐怕得另辟蹊徑了。

  盡管我們無法確定越南使節汝伯仕是否把《原板紅樓夢》、《紅樓夢散圖》買回越南,也找不到《紅樓夢》及其續書在越南被重印的線索,不過這并不表示《紅樓夢》及其續書沒有傳入越南。等我們把目光移往幾部越南阮朝官方圖書館的藏書目錄上,馬上就會發現《紅樓夢》及其續書在越南確曾存在。

   

  三、《聚奎書院總目》著錄了《紅樓夢》及其續書五種

  根據阮蘇蘭《越南封建時代國立圖書館略考》一文的介紹,我們可以知道越南阮朝先后至少建立了五處官方的圖書館,包括:國史館書院(1821~1945)、藏書樓(1825~1945)、內閣書院(東閣,1826~1942,含聚奎書院,1852~1942)、新書院(1909~1923,之后改名為保大書院,1923~1947)、古學院(1922~1945)。這些官方圖書館現今都已不復存在,所幸大都有藏書目錄留下來,其中有著錄到《紅樓夢》及其續書者,經查計有《聚奎書院總目》、《內閣書目》、《新書院守冊》、《古學院書籍守冊》等四種,我們就按其成書的先后次序一一來看。

  首先,先看《聚奎書院總目》。

  聚奎書院成立于嗣德九年(1856),這一年,禮部郎中阮璠等人奉命開始匯修《聚奎書院總冊》(即《聚奎書院總目》,或稱《聚奎書院總目冊》):

  

  冊仿《四庫全書》分為經史子集四類,據名按類登著,與何書、何年買納,及有蠹朽欠失,一一注明。并嗣德七年十月日以后進納諸書各行總匯,間如叢書、類書諸部,亦各查部內杲號小注,開列詳悉。

  

  按《聚奎書院總目》,越南漢喃研究院現存抄本三種,一本85頁,一本86頁,一本441頁,編排方式不盡相同,所以劉玉珺《越南漢喃古籍的文獻學研究》認為“聚奎書院不止一次為其藏書編撰過目錄”,而其中比較完整的441頁本應該是編撰于1902年前后。

  今查《聚奎書院總目》441頁本15,其子部小說類著錄了《紅樓夢》及其續書五種:

   

(書名)

(部本數)

(書況)

(編撰者)

紅樓夢

壹部現貳拾本

原蟲穿

清程偉先輯

續紅樓夢

壹部現拾陸本

原蟲穿

欠卷

清沉雪塢撰

紅樓復夢

壹部現貳拾肆本

原蟲穿

欠失

清南陽氏輯

補紅樓夢

壹部貳拾本

原蟲穿

欠張

 

紅樓圓夢

壹部捌本

原蟲穿

垔跡

 

紅樓幻夢

壹部現拾貳本

原均蟲垔跡

欠張

 

 

 

  從書況記載看來,這六部書都被蠹蟲蛀穿,又有欠缺,保存情況不甚良好。

  在中國,《紅樓夢》及其續書的版本眾多,本文以下主要利用小說版本搜羅比較齊備的《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來進行核對。

  一般說來,《紅樓夢》可概分兩大系統,一是有脂硯齋等人批語早期抄本,一是經過程偉元、高鶚整理修改過的版本,《聚奎書院總目》此處注明其所藏《紅樓夢》乃“清程偉先輯”,“先”字明顯是“元”字的筆誤,屬于后期的程本系統。

  《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第512頁)介紹一百二十回《紅樓夢》程本系統有乾隆五十六年(1791)“程甲本”、乾隆五十七年(1792)“程乙本”和“程丙本”,以及乾隆末年“東觀閣本”、嘉慶四年(1799)“抱青閣本”、嘉慶二十三年(1807)“藤花榭本”、道光間“三讓堂本”、道光十二年(1832)雙清仙館刊行“王希廉評本”等,在提到“程甲本”時又說:“從乾隆末年到民國十六年(1927),世上流傳的不下百種的木刻本、石印本、鉛印本《紅樓夢》,基本上是以此本為祖本翻刻翻印的”。因此,《聚奎書院總目》所藏“清程偉先(元)輯”《紅樓夢》雖無法確定是哪個版本?亦無從確定這個藏本是否與上節所言越南使節汝伯仕在廣州“筠清行”書店所見“原板紅樓夢”有關?但它仍以出自程甲本系統的機率最大。

  《續紅樓夢》,三十回,《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第597頁)說:“書接《紅樓夢》第九十七回黛玉歸天續起。”存有嘉慶四年(1799)抱甕軒初刊本,內封題“嘉慶己未新刊,續紅樓夢,抱甕軒”。其他刊本還有光緒八年(1882)抱甕軒本、同年經訓堂本、光緒十四年(1888)善友堂本等。據書前序文、題詞知,作者秦氏字子忱,號雪塢,隴西人,曾官山東袞州都司(正四品武官)。《聚奎書院總目》著錄此一《續紅樓夢》為“清沉雪塢撰”,可知“沉”字乃“秦”字之筆誤,所藏版本不詳。

  《紅樓復夢》,一百回,《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第577頁)說:“現有嘉慶十年(1805)金谷園刊本,又嘉慶十年本衙藏版本、嫏嬛齋本、平湖寶蕓堂本、光緒二年(1876)上海申報館仿聚珍版本等。”又言:“書接《紅樓夢》一百二十回續起,賈寶玉轉生于江蘇省鎮江府丹徒縣巨族祝家,取名寶玉”,題“紅香閣小和山樵南陽氏編輯,款月樓武陵女史文氏校訂”,“作者姓陳,字少海、南陽,號小和山樵、紅樓復夢人。一粟《紅樓夢書錄》謂還有香月、品華仙史二號,紅羽亦為號。廣東省肇慶府陽春縣人”。《聚奎書院總目》著錄的這一“清南陽氏輯”本,當是陳少海《紅樓復夢》這部續書無疑。

  此外,《聚奎書院總目》441頁本,子部小說類著錄了《水石縁》,此或可歸為《紅樓夢》小說仿作(不在續書之列);集部詞曲類著錄了18部“曲文”,其中有一部《紅樓夢散套》,此乃改編戲曲(亦不在續書之列),本文俱暫不討論。

  至于《補紅樓夢》、《紅樓圓夢》、《紅樓幻夢》這三部續書,由于著錄簡略,容后再敘。

  

  四、《內閣書目》著錄了《紅樓夢》及其續書四種

  其次,我們來看《內閣書目》。

  阮朝內閣官員很早就曾奉命編纂內閣所藏書目,此事見載于越南潘叔直輯《國史遺編》中集:

  

  (明命十一年,1830)置書樓于內閣,上好觀北書,收拾數千卷,使內閣臣撰次書目,置之書樓,日進數卷,每出幸城外,令十八衙皂書以從,得備顧問。

  

  不過我們現在所能看到的《內閣書目》,并非1830年代的舊目,而是“維新二年(1908)十一月初四日奉編”的抄本,編者應是內閣官員陳貞詥等人。

  這部晚于《聚奎書院總目》的《內閣書目》,第一部分“國書書目”收錄越南各類典籍282種,其余四部依次著錄“經部”書籍286種,“史部”書籍436種,“子部”書籍769種,“集部”書籍627種,記載內容較為簡略,其“子部”小說類著錄有:

   

(書名)

(部本數)

紅樓夢

壹部現貳拾本

續紅樓夢

壹部現拾陸本

紅樓復夢

壹部現貳拾肆本

補紅樓夢

壹部貳拾本

紅樓圓夢

壹部捌本

 

 

  比較一下《聚奎書院總目》,我們發現它僅著錄書名、部數和本數。在書名的部分,只有《紅樓夢》及其續書《續紅樓夢》、《紅樓復夢》、《補紅樓夢》、《紅樓圓夢》四種,短少了一部《紅樓幻夢》;在部本數方面,這五部書的與它之前的《聚奎書院總目》完全相同。估計它們所著錄的對象是一樣的,只有詳略之別而已。

  關于那部見于《聚奎書院總目》而未載于《內閣書目》的《紅樓幻夢》,《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第687頁)云:

  

  《紅樓幻夢》,二十四回,存。

  題花月癡人撰。

  道光二十三年癸卯(1843)疏影齋刊本,內封題:“道光癸卯新刊幻夢奇緣疏影齋珍藏”。首道光二十三年自序,次目錄,卷端題“紅樓幻夢”。正文半葉九行,行二十字。【藏蕪湖市圖書館】

  

  雖然此一藏于蕪湖市圖書館的《紅樓幻夢》“近忽不見”,可是我們仍能從花月癡人題于夢怡紅舫的《自序》,得知書接《紅樓夢》第九十七回,“幻作寶玉貴,黛玉華,晴雯生,妙玉存,湘蓮回,三姐復,鴛鴦尚在,襲人未去”等顛覆原著的情節安排,目的在于“使世人破啼為歡,開顏作笑”。

  這部《紅樓幻夢》,在中國尚屬罕見,不意越南內閣有藏,這確實是一件特別的事,下文我們還會再提到本書。

  

  五、《新書院守冊》著錄了《紅樓夢》續書二種

  接著,我們來看《新書院守冊》。

  越南阮朝有一新書院,成立于1909年,它是阮朝國家大學-國子監的圖書館,設在順化大內之左、皇城之東的保定宮的“隆安殿”,這里的藏書跟上課考試的內容有很大的關系。

  《新書院守冊》為新書院的藏書目錄,由新書院檢辦阮性五,隨辦黃有愷、阮克柔等人于維新六年(1912)編纂,分“國書庫”、“西書庫”、“經庫”、“史庫”、“子庫”、“集庫”六部,按照三十個大書柜所擺放的位置依次著錄,共計2639種,58947本。越南漢喃研究院圖書館藏有二種抄本,編號:A.2645、A.1024,前者有新書院藏書編號,后者無,內容相同。今查編號A.2645的《新書院守冊》,可知新書院“東二十三柜”的“子庫”藏書自編號第“一千六百五十三號”《欽定字典分類》起,至編號第“一千八百十四號”《說鈴》止,共162種,2381本,其中有超過120種是中國小說,包括以下二種《紅樓夢》續書:

   

(書號)

(書名并部數)

(書況)

(編撰者)

一千七百六十七號

紅樓園夢壹部捌本

間有蟲穿

 

一千七百六十八號

補紅樓夢壹部貳拾本

蟲穿

清嫏嬛山樵

 

 

 

  按:此處“紅樓園夢”與前述《聚奎書院總目》、《內閣書目》所著錄的“紅樓圓夢”,都是“壹部捌本”,當為一書。漢喃研究院編號A.2645和編號A.1024的二種《新書院守冊》抄本,都把《紅樓圓夢》錯抄成《紅樓園夢》了。

  《紅樓圓夢》,《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第618頁)云:

  

  《紅樓圓夢》,三十回,存。

  署“夢夢先生”(據《孫目》)。

  嘉慶甲戌(1814)刊紅薔閣寫刻本,半葉八行,行十八字。【藏日本天理圖書館、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光緒丁酉(1897)上海書局石印本,四卷三十回,凡四冊,題“長白臨鶴山人著”。【藏天津圖書館】

  

  但其所列目次,卻有第三十一回“匯群芳夢中說夢,結全案圓后重圓”,惟一可以解釋的是它的第一回“禪關花證三生果,幻境珠還再世緣”乃屬“楔子”,第二回起才是正文,如此方合“三十回”之數。

  幾部越南書目均未著錄《紅樓圓夢》的編撰者、回數,不知是何緣故?

  至于《補紅樓夢》,前述《聚奎書院總目》、《內閣書目》都只著錄“壹部貳拾本”,《新書院守冊》除了“壹部貳拾本”之外,還特別標示出作者為“清嫏嬛山樵”,信息頗為明確。

  《補紅樓夢》,《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第621頁)云:

  

  《補紅樓夢》,四十八回,存。

  嫏嬛山樵撰。

  嘉慶二十五年(1820)刻本。內封題:“嘉慶庚辰夏鐫補紅樓夢本衙藏板”。首嘉慶甲戌(1814)之秋七月既望自序、次目錄,后附繡像二十,前圖后贊。正文半葉九行,行二十字,扉頁題:“此書直接《石頭記》、《紅樓夢》原本,并不節外生枝,亦無還魂轉世之謬,與前書大旨首尾關合。茲者先刻四十八回,請為嘗鼎一鬻。尚有增補三十二回,不日嗣出,讀者鑒之。”【藏蕪湖圖書館】

  

  新書院所藏《補紅樓夢》,應該很有可能正是嘉慶二十五年(1820)的這個“本衙藏板”吧?

  

  六、《古學院書籍守冊》著錄了《紅樓夢》續書三種

  

  最后,說到《古學院書籍守冊》。

  根據一篇名為《古學院之組織》的記載,越南啟定七年(1922)九月廿九日機密院曾奏準將學部之下的“翻譯所”(啟定四年七月所設)合并“新書院”,改名設立一座新的“古學院”。這座古學院館藏豐富,有“原書院留守”者,有“古學院購買”者,來歷多元。在啟定九年至十年間(1924~1925),由光祿寺卿佐理學部事務兼古學院纂修阮伯卓校閱,侍讀學士領古學院一項編修阮進榮等人檢編一部《古學院書籍守冊》,著錄了古學院典藏的5100種書。這部《古學院書籍守冊》,列有八個字段,詳細記下每一書的書名(并部數,全或欠)、內容、撰者、原書數、現釘數、號數、刻或寫(版本年代,并來歷)、釘式(并書況)等13項書籍信息,是有史以來登錄最為詳盡的越南官修書目。

  在《古學院書籍守冊》的《子庫守冊》第十七目“小說”中,合計共有129種(第五百二十七部~第六百五十五部,第二千四百二十三號~第二千六百七十八號),其中有若干中國稀見小說(如《桃柳爭春》、《警貴新書》等),然而它們也不全是小說,當中至少混雜了幾種戲曲(如《雷峯塔傳奇》、《秣陵春》和《鐵冠圖》、《繡像麒麟﹝豹﹞》、《來生福》等)。在所有小說清單之中,未見《紅樓夢》,但有續書三種:

   

書名并部數全或欠

內容

撰者

原書數

現釘數

號數

刻或寫并來歷

釘式

第五百七十六部欠

紅樓幻夢

紀寶玉黛玉出身經過及紅樓幻夢事跡

闕名

二十四回

二卷

欠卷一卷二

第二千五百二十八號

第三回至十三

闕年

仝上

 

仝上

第二千五百二十九號

一十四回至廿四

第五百七十七部全

補紅樓夢

紀賈雨村甄道士及寶玉黛玉事跡始終夢說

清嫏嬛山樵

四十八回

四卷

第二千五百三十號

第一回至九

清嘉慶甲戌年

來歷仝上

仝上

第二千五百三十一號

第十回至廿二

第二千五百三十二號

廿三回至卅五

第二千五百三十三號

卅六回至四十八

第五百七十七部全

紅樓圓夢

紀從前書續說夢中說夢圓后重圓

闕名

三十回

二卷

第二千五百三十四號

卷一

闕年

仝上

仝上

 

第二千五百三十五號

卷二

 

 

  按:第五百七十六部《紅樓幻夢》“刻或寫并來歷”欄注明“仝上”,意指仝于第十七目第一本(第五百二十七部)《開辟演譯(繹)》所言“原書院留守”;“釘式”注明“仝上”,則意指仝于前書所言“常裝”(線裝)。

  有了《古學院書籍守冊》如此詳盡的著錄,我們可以明確得到關于這三種《紅樓夢》續書的重要信息:

  (一)古學院所藏《紅樓幻夢》裝釘成二冊,與原聚奎書院舊藏“壹部現拾貳本”顯然不同,不過由于古學院藏書均經重新裝釘,因此雖出現與“原書院留守”的注記并不相符的情況,但這并不足以用來推測流傳到越南的《紅樓幻夢》可能還不只一部;《古學院書籍守冊》因為“欠卷一卷二”(少了第一回和第二回),所以出現撰者“闕名”、刻本“闕年”的記錄;這部內容“紀寶玉黛玉出身經過及紅樓幻夢事跡”的二十四回本《紅樓幻夢》,不無即是蕪湖市圖書館舊藏的道光二十三年癸卯(1843)疏影齋刊本的可能。

  (二)古學院所藏《補紅樓夢》全本裝釘成四冊,也與《聚奎書院總目》、《內閣書目》、《新書院守冊》所載“壹部貳拾本”有所出入,但這依舊不足為憑;它注明撰者“清嫏嬛山樵”,原書數“四十八回”,以及“紀賈雨村甄道士及寶玉黛玉事跡始終夢說”的內容,應當正是嘉慶二十五年(1820)的“本衙藏板”(第一回“賈雨村醒悟覺迷渡,甄士隱詳說芙蓉城”,第四十八回“甄士隱重渡急流津,賈雨村再結紅樓夢”)。然而,它所著錄的版本竟是比嘉慶二十五年還早六年的“嘉慶甲戌年”(1814),這有兩種可能,一是它把書首“嘉慶甲戌之秋七月既望自序”直接視作刊刻的年代,要不然就是真的另有一個嘉慶十九年(1814)的初刻本;若是后者,那么古學院所藏的《補紅樓夢》,竟比中國蕪湖圖書館所藏的版本還要早,這就真的有些不可思議了。

  (三)古學院所藏《紅樓圓夢》全本“二卷”(即“二冊”)三十回,既不同《聚奎書院總目》、《內閣書目》、《新書院守冊》所著錄的“壹部捌本”,也不同于《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所載光緒丁酉(1897)上海書局石印本“四卷三十回,凡四冊”,因此它比較有可能是之前嘉慶甲戌(1814)所刊的紅薔閣寫刻本;然因《古學院書籍守冊》記錄的是撰者“闕名”、刻本“闕年”,故此說亦無法完全篤定。至于它的內容,說是“紀從前書續說夢中說夢圓后重圓”,則與《紅樓圓夢》最后一回回目“匯群芳夢中說夢,結全案圓后重圓”若合符節,因此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所討論的確實是同一部《紅樓圓夢》沒有錯,而不致于讓人懷疑會不會真有另一本名為“紅樓園夢”的《紅樓夢》續書?

  

  七、結語

  綜觀越南阮朝三座公立圖書館四部藏書目錄(《聚奎書院總目》、《內閣書目》、《新書院守冊》、《古學院書籍守冊》),我們可以明確得知直到1902年前后,還有一部《紅樓夢》,以及《續紅樓夢》、《紅樓復夢》、《補紅樓夢》、《紅樓圓夢》、《紅樓幻夢》等五種續書,被收藏在聚奎書院里。到了1908年底,內閣官員陳貞詥等人奉編《內閣書目》時,這六部書短少了《紅樓幻夢》,其余仍在內閣。1912年,國子監圖書館新書院“東二十三柜”的“子庫”藏書中,并無《紅樓夢》,但有《紅樓圓夢》、《補紅樓夢》二種續書;1922年,新書院與學部翻譯所合并為古學院,在1924~1925年編纂《古學院書籍守冊》時,仍無《紅樓夢》原書,僅見《紅樓幻夢》、《補紅樓夢》、《紅樓圓夢》續書三種。

  從版本上來說,曾經流傳到越南阮朝內閣等處的《紅樓夢》原著應是程甲本系統的一百二十回本。續書五種之《續紅樓夢》乃秦雪塢所撰,《紅樓復夢》乃陳少海所撰,版本均欠詳;所藏嫏嬛山樵的《補紅樓夢》著錄說是“嘉慶甲戌年”(1814)初刻本,不過也有可能只是嘉慶二十五年(1820)的“本衙藏板”;《紅樓圓夢》倒存在是嘉慶甲戌(1814)所刊紅薔閣寫刻本的可能;至于《紅樓幻夢》,則或許就是道光二十三年癸卯(1843)疏影齋刊本。

  整體看來,二十世紀初以前《紅樓夢》及其續書傳入越南者不多也不少,但呈現出逐漸失傳的傾向,目前上述各種版本的《紅樓夢》及其續書亦不知流落何方?筆者只在越南社會科學院社會科學通訊所的《中文館藏目錄—大項書目》査到該所現藏有一部小說《繪圖新紅樓夢》和一部戲曲《紅樓夢散套》,《中文館藏目錄—中項書目》中也有一部小說《紅樓夢》,至于它們跟阮朝政府圖書館舊藏到底有無關聯?待考。

        總之,本文已盡可能透過阮朝圖書館書目的搜集,把《紅樓夢》及其續書傳入越南的情況作了說明,并且發現它們早期傳播到越南之后,并未有重刊、翻譯的記錄,直到1963年才有越南文譯本問世,而這個越南文譯本跟早期傳入的版本也沒有關系。比起其他國家,尤其是韓國(《紅樓夢》及其續書一傳入朝鮮之后就不斷被廣泛傳抄、翻譯、出版與研究),越南對《紅樓夢》及其續書的熱情是略遜一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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